首頁 >>學術探討>>財稅專家 >> 正文

劉尚希:如何理解當前的積極財政政策

2016-07-01 13:33:00 | 來源:財新網 | 作者:劉尚希

    1998年搞積極財政政策,2008年再次啟用積極財政政策,現在依然在搞積極財政政策,叫法都一樣,但含義不同。不同在哪?一個是目標,以前的積極財政政策目標是拉動增長,現在的積極財政政策目標是在穩住增長。這有很大的區別,一字之差,一個“拉”一個“穩”,在財政政策操作上、內容上都會不同。
    拉動經濟增長,毫無疑問,就要財政大規模擴張,而穩住增長就不一定非要大規模擴張。當前財政政策對于穩增長更多的是作用在結構上,這一點與以往不同,如果把當前的積極財政政策和以往的積極財政政策視為同樣的政策,可能就會對當前財政政策的期待或評價產生偏差,比如赤字率問題,比如債務規模問題。這些期待或評價都可能因為對積極財政政策的內涵理解不同而不同。
    除了目標,當前的積極財政政策在內容上也不一樣。過去的積極財政政策主要是靠投資,當前的積極財政政策更多是減稅,過去的積極財政政策側重在支出側,現在積極財政政策側重在收入側,降費減稅。當然,必要的支出也是需要的。所以,當前的赤字與以往赤字性質上也有差別,以往赤字更多是因為擴張形成的缺口,所以叫擴張性的赤字,當前的赤字更多是因為減收減稅形成的赤字,所以稱之為減收性的赤字。從量上來看,兩個赤字沒什么區別,都是赤字,但具體的含義是不同的。
    第二點,積極財政政策有兩個轉向。第一個轉向是從總量性的政策轉向結構性的政策。總量性政策的學理支撐是宏觀經濟分析框架,常說的“三架馬車”,把財政的變量切入到“三架馬車”中。很顯然,僅僅依賴流行的宏觀經濟分析框架解決不了中國當前的問題,因為當前問題更多是結構性的,所以說也很不適應。這種結構性政策的學理支撐,我認為就是國家治理結構的分析框架,但國家治理的分析框架還在構建之中。放在國家治理的框架來看,實際就是新的政治經濟學。
    當前對很多政策或者改革的理解應當回到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定,新時期既是發展的新時期也是改革的新時期。改革的目標就是國家治理現代化,各項改革、各項政策都應當放在國家治理現代化總目標下考慮。如果不考慮總目標,很可能會偏離方向,很可能陷入到一種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狀態,可能會迷失。制定政策的時候會迷失,評價政策的時候也會迷失,改革的時候會迷失,評價改革的時候也會迷失,因為沒有了總目標,沒有了總的方向,可能就很難形成共識。所以,談改革也好,談政策也好,還是應當回到十八屆三中全會所確定的改革的總目標,也就是國家治理結構改革。
    結構性財政政策的學理支撐就是國家治理理論,就是怎樣搭建一個新的國家治理結構。沒有新的國家治理結構,就不足以支撐當前新階段的發展,很多問題可能就找不到頭緒。我發現網絡上、媒體上對十八屆三中全會改革的總目標似乎談得不多了,大家都是就事論事地談一些問題。
    結構性財政政策毫無疑問也和國家治理結構改革結合起來。全世界主要經濟體都在談結構性改革,不同國家結構性改革還是不一樣的,在中國將結構性改革和改革的總目標聯系起來,實際上就通過結構性改革推動國家治理結構的重塑,或者說當前談結構性改革,應當是處在這么一個大的階段,是對總目標的一種具體化。所以,結構性改革和國家治理結構的重塑應當緊密聯系在一起,是具體化的關系,而不是說現在又有了一個新的改革的總目標。這一點應當明確,結構性改革要回到國家治理結構,否則改革就更難以形成共識。
    當前改革之所以出現一些“空轉”“打滑”的現象,我認為與對結構性改革的理解上存在一些偏差是密切相關的,看起來與當前的經濟形勢沒有什么直接關系,實際有內在的關聯。
    如何在國家治理結構的分析框架下理解財政政策?治理結構一般來講就是如何調整三個維度的關系,政府與市場的關系,政府與社會的關系和中央與地方的關系。三個維度的關系整合在一起,實際上就構成國家治理結構的基本框架。不同國家在這三個維度有不同的處理辦法,也就看到了不同類型的市場經濟,不同的社會結構。
    當前,政府與市場的關系,還存在政府缺位、越位問題,甚至還有錯位問題。說了很多年,到現在一直沒有解決,比如市場的活力與政府監管的關系,政府缺位。比如消費外流,公眾都跑到日本、歐洲買消費品,說明供給出了問題,而供給不足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政府監管不到位,使公眾買什么都不太放心。監管標準、監管效果到底怎么樣,其實公眾心里很清楚。為什么讓人不放心?就是監管沒有跟上,導致供給創新的壓力和動力不足,如果說假冒偽劣產品、低端產品,甚至損害消費者健康的產品都可以在市場上存在,那些高端的、安全的產品誰會愿意花時間精力去做?監管不到位就導致逆向淘汰。
    中國達到中等收入階段,公眾對消費品質的需求,對健康的需求越來越大,但是政府監管首先就沒有跟上,比如說奶業,三聚氰氨事件之后奶業受到很大打擊,公眾對中國的奶制品失去信任,轉而購買國外奶制品。盡管三聚氰氨事件之后,監管確實努力了,監管體制也在改進,但是對政府監管的信心依然不足。所以,消費外流實際是消費者以鈔票的方式投的信任票和不信任票,其中有市場的問題,我認為更重要的方面就是政府監管。
    為什么舉這個例子?談供給側問題,很多人都在討論產品質量不高,實際上與政府缺位是有直接關系的,所以,供給側的改革首先解決的是政府的問題,沒有一個科學的嚴密的監管體系,沒有高標準,供給側質量的提升和有效供給就很難真正實現,轉型升級是需要壓力的,壓力既來源于市場,也來自于政府的標準和監管。
    所以,從政府與市場的關系看,我認為現在改革是不到位的。除此之外,還有國企的問題,金融監管的問題等等,都達不到。他們又均與財政密切相關。
    除了政府與市場,還有政府與社會的維度。實際上就是民生與發展的關系,怎么來處理,好像要在民粹主義或資本主義兩者之間做選擇。我認為劉元春教授說的對,既不是資本主義也不是民粹主義,而應當是社會主義。那么,兩者之間又應該怎么樣兼顧?改善民生只考慮眼前還是考慮長遠還是考慮可持續?實際上對財政政策來說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。
    曾經有一個時期,在這方面做得不夠好。不用說其他領域,就是在支出標準上就缺乏一個整體的考慮,比如說工資問題,退休費上漲問題。這些標準到底怎么確立?我認為現在還有待進一步科學化。現在事業單位就存在一個現象,在職人員的工資沒有退休人員高,高校也是事業單位,只要一退休就比在職多拿兩三千塊錢,到底是鼓勵勞動參與還是抑制勞動參與呢?這說明事業單位體制的改革,作為政府和社會關系的核心問題,沒有實質性的拓寬和進展。在這些科研院所,與創新驅動的關系就更不用多說了。
    這說明政府與社會的關系現在還沒有捋順。總體上看,政府與社會的關系,還是傳統體制框架的延續,盡管改革開放快40年了,但是在政府與社會關系這方面沒有實質性的突破和進展,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沒有大的突破和進展。盡管現在中央改革沒有完成,但是政府與社會的關系從整體上看依然還是計劃經濟體制的延續,盡管一些局部的改革,微觀的一些改革是有進展的也是有成效的,整體框架并沒有真正搭建起來。
    比如事業單位改革,事業單位不是經濟組織,不是企業,也不是行政機關,而是鑒于兩者之間特有體制下的產物,借用國外概念有的叫非政府組織,有的叫做非營利組織,中國叫做事業單位。這些事業單位都是政府辦的,而政府辦的這些事業單位實際上又依托于政府各個部門,這與上個世紀80年代國營企業依托于政府的各個主管部門是一樣的狀態。盡管現在也在對事業單位放權,但有的方面還在收權,并沒有真正解決事業單位的主體性問題。他們涉及一個社會的微觀基礎,搞市場經濟要有一個經濟的微觀基礎,也就是企業,社會也有同樣的微觀基礎,就是社會組織。其中,首先就是事業單位,但這方面的改革還沒有大的突破,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。如果這方面的改革沒有重大突破,創新驅動從何而來?
    時間有限,中央與地方的關系就不展開了。
    現在積極的財政政策絕不是凱恩斯分析框架語境下的積極財政政策,而是一種涉及經濟、社會以及整個國家治理多個維度的財政政策,可稱之為“結構性的政策”。
    從總量的政策轉向結構性的政策,與之伴隨的還有一個轉變,就是從單純的經濟政策轉向經濟社會的政策,這意味著財政的內涵不僅僅是經濟的手段。過去搞物質資本投資,轉向經濟社會政策后應當更加注重的是人力資本的投資,換一個說法就是公共服務的消費。從支出結構來講,就是要更加強化公共服務的消費,擴大對人力資本的投資,但在這個問題上很容易發生偏向,偏向公共服務可能轉換成福利概念,一旦轉換成福利概念,和人力資本的投資可能就沒關系了。
    我認為上述兩個轉向就是當前積極財政政策的重大變化,這樣的積極財政政策才能推動結構性改革。為什么會有兩個轉向?中國目前發展到這個階段,如果不把握發展的整體性特征,僅僅從經濟本身來看發展,那是遠遠不夠的,就像一個人的成長,年輕時候長身體,現在除了長身體更需要堅強的骨骼和健全的身體。國家發展是一個整體的概念,從整體出發考慮問題,就需要一個完整的國家治理結構,這樣才會比較成熟,不能像過去一樣,在假定其他不動的情況下來搞經濟改革推動經濟增長。現在在其他方面不動的情況下,經濟增長的潛力已經釋放完了,當前的結構性改革就是回到國家治理結構的陳述上來,財政政策和這一點是緊密關聯在一起的。十八屆三中全會有一句話,說“財政是國家治理的基礎”,從這個邏輯自然可以推導出來。

分享到: 0
[大] [中] [小] | [打印] | [關閉]

相關文章

財稅要聞
境外稅訊
雙微

本社風貌 | 聯系我們 | 友情鏈接 | 法律聲明 | 誠聘英才
電子郵箱:[email protected] | 聯系電話:010-63422191 | 傳真:86-010-63584617
中國稅務網編輯部投稿郵箱:[email protected] | 中國稅務網編輯部電話:010-63886789
《中國稅務》投稿郵箱:[email protected] |《稅務研究》投稿郵箱:[email protected] |《國際稅收》投稿郵箱:[email protected]
地址:北京市豐臺區廣安路9號國投財富廣場1號樓10層 郵政編碼:100055
主辦:中國稅務雜志社 HTTP://www.bukifl.tw

版權所有 未經許可不得復制或建立鏡像

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許可證 國新網 1012012003 | 電信與信息服務業務經營許可證:京ICP證040820號 | 備案:京公網安備 11010602130045號

四川金7乐电视走势